◎木文天尊见像验
木文天尊者。开元七年,蜀州新津县新兴尼寺,四月八日设大斋。聚食之次,有一道流后至,就众中坐,众人轻侮之,不与设斋。斋毕,道流起,入佛殿中,良久不出。人皆异之,争入殿寻求,无复踪迹。忽见道流隐形在殿柱中,隐隐分明。以刀斧削之,益加精好。其像于殿柱中,自然而见,高三尺五寸以来。云冠霞衣,左手执手炉,右手炷香于烟上,冠中有鸟如鸳鸯形。足下方头履,履下莲花,花后荷叶,上有神龟之形。左肘后有云片连焰,光中有青龙之首,右肩之前有虎形,回顾于左。此外周身光焰,如太一天尊,眉髯鬓发,细于图画,自外绕身,有云叶天花,一十二处。头光之上,有大花如盖,以荫其身。长史张敬忠,具以上闻。敕内官林昭隐,就川迎取像柱,令作宝舆,好好立安。至京,进于内殿,上躬亲礼谒。三日大斋讫,令卫尉寺于东明观陈设,宣送天尊就观安置。大开道场,许臣庶瞻礼。仍令两街大宫观,每处作道场七日。
是时僧等上表抗论,云寺中示现,必是维摩诘之像,非关道门所有。上令宣示曰:朕观像柱之异,是天尊之冠,非维摩诘巾也。僧等既惭于妄奏,乃雇有力之士,使于东明观道场中窃之。既供养数日,人心怠倦,力士夜于道场中,抱取像柱,以绢绳系缚,负之而出观院之外。历街坊极远,约十余坊,力疲而坐歇。须臾既晓,只在道场之前,众遂擒之。讯其所以,乃西明寺僧,召募三十人,令其窃取像柱。具事密奏,明皇不令寻究,收像柱于大内。其后榻写绢本,宣赐诸道及宰臣焉。
【译:】木文天尊的事迹。开元七年(719年),蜀州新津县(今天四川省成都市的新津区)新兴尼寺,四月八日举办大斋会。聚集用餐时,有一名道士后到,在众人中坐下,众人轻视侮辱他,不给他斋饭。斋会结束后,道士起身进入佛殿,很久不出来。人们都感到奇怪,争相进入殿中寻找,不见踪迹。
忽然看见道士隐身在殿柱中,隐隐约约、清清楚楚。用刀斧削砍柱子,反而更加精美。那尊像在殿柱中自然显现,高约三尺五寸。头戴云冠身披霞衣,左手执手炉,右手在香烟上炷香,冠中有鸟如鸳鸯形状。脚下穿方头鞋,鞋下有莲花,花后有荷叶,上有神龟形状。左肘后有云片连接火焰,光中有青龙之首,右肩前有虎形,回头向左看。此外周身光焰,如同太一天尊,眉毛胡须鬓发,比图画还精细,自外绕身,有云叶天花,共十二处。头光之上,有大花如伞盖,遮荫其身。
长史张敬忠,详细上报朝廷。皇帝敕令内官林昭隐,前往四川迎取像柱,命制作宝舆,妥善安放直立。运到京城,进奉于内殿,皇帝亲自礼拜。三天大斋结束后,令卫尉寺在东明观陈设,宣布恭送天尊像到观中安置。大开道场,允许臣民瞻仰礼拜。又令两街各大宫观,每处作道场七天。
当时僧人们上表抗辩议论,说在寺中显现的,必定是维摩诘之像,不属于道教所有。皇帝命人宣示说:朕观察像柱的异相,是天尊的冠冕,不是维摩诘的头巾。僧人们既惭愧于妄奏,就雇了有力气的人,让去东明观道场中偷盗像柱。供养数日之后,人心懈怠疲倦,力士夜间在道场中,抱起像柱,用绢绳捆绑,背负着出了道观院墙之外。经过街坊极远,约有十余坊,疲惫坐下歇息。不一会儿天就亮了,发现自己只在道场前面,众人于是将他擒获。审问其缘由,是西明寺僧人,招募了三十人,令其偷窃像柱。详细情况密奏皇帝,唐明皇不令追查,将像柱收入皇宫内府。其后用绢本摹绘,宣赐给各道和宰臣。
◎汉州什邡县水浮铁像天尊验
汉州什邡县铁像天尊,高丈二三,俗谓之乌金像。元在金堂峡中崖壁之下,大水石摧,像仍露现。或浮于水上,出五六尺,其侧即昌利化也。道众焚香,备幡花迎引,寻却沉隐不见。稍晴,又泛泛而出昌利,三迎之,皆不可致。明年夏,大水泛滥,乃溯流至什邡县兴道观。后水脉甚小,不知其所来之由。邑人迎引上岸,初只百人引拽,已及平地,欲置于大殿之中,数百人挽之,竟不能动,因立讲堂以盖之。至今频经乱离,虽堂宇尽焚,此像不损。
【译:】汉州什邡县(今天四川省德阳市下辖的什邡市)的铁像天尊,高一丈二三尺,俗称乌金像。原本在金堂峡中崖壁之下,大水冲毁石崖,铁像露了出来。有时浮在水面上,露出五六尺高,其旁边就是昌利化。道士们焚香,备办幡花去迎接引导,但铁像随即沉没隐去不见。天气稍晴,又浮出水面漂向昌利,三次去迎接,都不能使其到来。
第二年夏天,大水泛滥,铁像竟逆流而上到达什邡县兴道观。之后水势已经很小,不知它是从哪里来的。乡人将其迎接引上岸,起初只一百人拉拽,已到平地,想把它放到大殿中,数百人一起拉,竟然拉不动,于是建讲堂覆盖其上。至今多次经历战乱,虽然堂宇全部烧毁,但这尊铁像没有受损。
◎青城丈人真君赐钱验(铁像验附)
青城山丈人观真君像,冠盖天之冠,着朱光之袍,佩三亭之印,以主五岳,威制万神。开元中,明皇感梦,乃夹戚制像,送于山中。自天国祠宇,移观于今所盖,取春秋祭山,去县稍近,以天国太深故也。数十年,金冠之色,宛如新制。有村人无知,以赋税所迫,征促鞭棰,一夕走投观中,斋三数钱神香,于真君烧香,告以官税所切,累遭杖责,乞真君头冠,卖以充税。因睡,忽梦见真君谓之曰:我头上冠,非是纯金,乃金薄耳,卖无所直。汝或得金,亦为官中所责,损汝性命,其祸不小。山门庙前,有十千钱,碑傍木叶下,可以取之。官税之外,资汝家产。此人礼敬致谢,出山得钱,租税既毕,家亦渐富,自是每月送香油观中。至今真君头冠,低俯向前,传云令此人看验,冠非纯金,所以然矣。
云顶山铁像天尊,高三四尺,亦是则天朝蒙阳匠人廖元立所铸。其山本是仙居观,有两处洞门,及卢照璘碑。近无道士住持,为僧徒所夺为。寺碑及洞穴,亦已掩蔽摧损,唯天尊一躯。每有僧徒,创意欲毁之,立有祸患。捶击不坏,锤锻不伤。僧徒托言山神有灵,掩闭天尊之验,远近莫能知之。廖元立初铸天尊之时,有紫云如城,其上吐五色,以捧于日,众共瞻礼。忽有灵鹤数只,引一大鸟,翼广丈余,通身赤色,其形如凤。众鹤绕炉盘旋,嘹唳相应,大鸟飞势迅疾,径入炉中。众方惊异,即有火焰,高三五十丈,其声如雷,逦迤属天,迸散流溢,直遍山上。众人奔骇,但闻异香之气,弥日方歇。既铸成,天尊仪相奇妙,四方祷请,立蒙福佑。灵验如此,岂常凡之意,可以毁伤哉!
【译:】青城山丈人观真君像,头戴盖天之冠,身穿朱光之袍,佩戴三亭之印,掌管五岳,威势慑服万神。
开元年间,唐明皇感应到梦境,于是用夹纻工艺制作神像,送到山中。从天国祠宇旧址,将道观迁移到现在这个地方,是为了春秋祭祀山神时离县城稍近一些,因为天国祠太深的缘故。几十年间,金冠的颜色,宛如新制作的一样。
有个村人无知,因赋税所逼迫,官府催征鞭打,一天夜里跑到观中,带了三五文钱的神香,在真君像前烧香,诉说官税急迫,屡次遭受杖责,乞求真君的头冠,拿去卖了来交税。随即睡去,忽然梦见真君对他说:“我头上的冠,不是纯金,只是金箔而已,卖了不值钱。你就算得了金子,也会被官府追究,损害你的性命,那灾祸不小。山门庙前,有十千钱,在石碑旁边的树叶下面,你可以去取。除了交官税之外,还能资助你的家产。”此人礼敬致谢,出山后得到钱,租税交完,家也渐渐富裕起来,从此每月送香油到观中。至今真君的头冠,低俯向前,传闻说是让此人看验,冠不是纯金,所以成了这个样子。
云顶山铁像天尊,高三四尺,也是武则天朝蒙阳匠人廖元立所铸造。这座山本来是仙居观,有两处洞门,以及卢照璘的碑。近来没有道士住持,被僧徒夺占为寺。寺碑和洞穴,也已被掩蔽毁损,只剩下天尊一尊。每当有僧徒,想方设法要毁掉它,立刻就有祸患发生。用锤击打不坏,用锤锻打不伤。僧徒们假托山神有灵,掩盖封闭天尊灵验的事,远近没有人能知道。廖元立当初铸造天尊时,有紫云如城墙一般,上面吐出五色光彩,托捧着太阳,众人一起瞻仰礼拜。忽然有数只灵鹤,引领一只大鸟,翅膀宽一丈多,全身赤色,形状像凤凰。群鹤围绕熔炉盘旋,嘹亮鸣叫相互应和,大鸟飞势迅猛,径直飞入炉中。众人正惊异时,就有火焰,高三五十丈,声音如雷,连绵直达天际,迸散流溢,漫遍山上。众人奔逃惊骇,只闻到奇异的香气,过了一整天才消散。铸造完成后,天尊仪容相貌奇妙,四方祈祷请求,立刻蒙受福佑。灵验如此,岂是凡常人的想法,可以毁坏损伤的吗!
◎金州洵阳县望仙观天尊理讼验
金州洵阳县望仙观天尊,古迹所造,极多灵应。县境之人,有论讼难理之事,公私攘窃之徒,但焚香披陈,即有响答。有隐情诬蔽者,即夜有神人,诣门唤之,遽令对会。被唤者见宫阙官署,在大殿之后,别有楼阁十余间,两廊下列曹吏,鞠勘一如人间官府矣。故有匿情狡蠹、朋党奸恶者,亦见送于狱中。送狱者于此即死,对会者但具情状,即复放还。由是境内畏威,各洗心改过,而为善矣。其邑中失走猫犬、巨细论讼,陈状于殿壁之上,动盈百幅矣。至今常然。
【译:】金州洵阳县(今天陕西省安康市下辖的县级旬阳市)望仙观的天尊像,是古迹所造,极多灵验应和。县境内的人,有诉讼难断之事,公家和私人的偷盗抢劫之徒,只要焚香陈述,马上就有回应。有隐瞒实情、诬陷遮蔽的人,当夜就有神人,到门口呼唤他,立刻令其对质。被呼唤的人看见宫阙官署,在大殿之后,另有楼阁十余间,两廊下排列着曹吏,审问勘验一如人间的官府。所以有隐瞒实情、狡诈蛀蚀、结党作恶的人,也被送入狱中。送入狱中的在这里就死了,对质的人只要如实陈述情状,就放回去。从此境内畏惧神威,各自洗心改过,而向善了。那县城中走失的猫狗、大小诉讼,在殿壁上张贴状纸,动不动就超过一百幅。至今一直如此。
◎张仁表念太一救苦天尊验
左街道士张仁表,辩博多才。应内殿讲论,逗机响答,抗敌折冲,莫能当之也。而所履浮诞,未尝有由衷之言,及于侪友险躁诡妄,人多薄之。因疾作逾月,医不能效,梦为司命所摄,步卒骑吏,就所居以捕之,亦如世上之擒寇捕奸尔。窜匿无所,縻束将去,历荒径旷原,皆荆棘之地,牵顿舁曳,其速如飞。衣挂丛刺,肉碎芒棘,苦不可堪。行可三十余里,遥见黑城,上有烟焰,渐近视之,乃铁城也。拥关卫门、守陴抗敌,皆兽头人身、辫蛇臂蛇之士。或四口八目,或十臂九头,齿若霜雪,牙如锋剑,真世之所画地狱状也。入门则珠宫琼堂、玉楼金殿,非常目所睹,顿异于冥关之中。行四五里,一无所睹,徐问所驱捕者:此何处也?与门外所见不同。或答曰:此太一天尊宫耳,过此方到本司。仁表闻太一之名,忽记得平常讲说之处,多劝人念太一救苦天尊,今此乃天尊之宫,何可不念。
即高声念太一救苦天尊十余声,牵顿者皆笑曰:临渴穿井,事同噬脐,胡可得也!既闻众笑,不阻其念,更唱十余声,其调哀楚,其音悲切,亦泪下沾衣。如是忽有赤光,照其左右,牵顿者一时舍去,独在光明之中。顾眄四方,即山川明媚,云物闲暇。顷之,天尊与侍从千余人,现其前矣。
仁表礼谒悲咽,叩搏稽颡,述平生之过,愿乞忏悔。天尊坐五色莲花之座,垂足二小莲花中,其下有五色狮子九头,共捧其座,口吐火焰,绕天尊之身。于火焰中,别有九色神光,周身及顶,光焰锋芒外射,如千万枪剑之形。覆七宝之盖,后有骞木宝花,照曜八极。真人力士、金刚神王、玉女玉童,充塞侍卫。阴阳太一、四十六神,自领队从,亦侍左右。云车羽盖,遍满空中。天尊谓仁表曰:人之在生,大慎三业十恶。三业之中,口过尤甚。一人妄说,万人妄行。妄说之人,首当其罪。汝之三业,罪无不为,吾不救护,永沦幽苦。汝寿命已尽,不当复还,今赦汝七年,诱化于世,以吾此像,广示于人,开引进之门,为趣善之要,勉宜行之。即使童子引还,疾已瘳矣。数日后,以己之财帛,于肃明观画天尊之像。东洛关外、畿辅之间,传写其本,遍令开悟。仁表因出城,于春明门外,见蒿棘之中,如曾行之处,视棘刺之末,有所罥挂衣线紫缕,及棘上微有血痕。果是所追之夕,经行其路,七年而终。
【译:】左街(翻译:左街是唐代长安城片区名、也是当时首都宗教管理机构。可以类比今天在首都宗教机构登记在册的正规道士)道士张仁表,能言善辩、博学多才。在内殿应诏讲论,随机应答,论辩折服对手,没有人能抵挡他。但他的行为浮夸虚诞,从未有过由衷之言,对同辈朋友也险恶急躁、诡诈狂妄,人们大多轻视他。
后来患病一个多月,医生治疗无效,梦见被司命神所摄,步卒和骑马的吏卒,到他家中来捕捉他,也像世上擒拿盗贼追捕奸人一样。他无处逃窜躲藏,被捆绑着带走,经过荒径旷野,都是荆棘之地,被拖拽抬举,速度如飞。衣服挂在丛刺上,皮肉被芒刺扎碎,痛苦不堪忍受。走了大约三十多里,远远看见一座黑城,城上有烟火烈焰,走近一看,是铁城。把守关门、守卫城墙抵御外敌的,都是兽头人身、以蛇为辫以蛇为臂的士卒。有的四口八目,有的十臂九头,牙齿如霜雪,牙尖如锋剑,真是世上所画的地狱模样。进门之后却是珠宫琼堂、玉楼金殿,不是平常眼睛所能看到的,顿时与冥关之中完全不同。走了四五里,什么也看不见,他慢慢问押解驱赶他的人:这是什么地方?与门外所见不同。有人回答说:这是太一天尊宫,过了这里才到本司。张仁表听到太一之名,忽然记起平常讲说的地方,常劝人念太一救苦天尊,现在这里就是天尊之宫,怎么能不念呢?
于是高声念太一救苦天尊十余声,押解他的人都笑着说:临渴才挖井,就像咬自己的肚脐一样,怎么可能来得及!虽然听到众人嘲笑,但没有阻止他念诵,他又唱了十余声,声调哀伤凄楚,音声悲切,泪下沾湿了衣服。这样忽然有赤光,照耀他的左右,押解他的人一时全部离去,他独自处在光明之中。环顾四方,只见山川明媚,云物悠闲。片刻之后,天尊与侍从千余人,显现在他面前。
张仁表礼拜谒见,悲泣哽咽,叩头磕额,陈述平生的过失,愿乞求忏悔。天尊坐在五色莲花座上,两足垂在二小莲花中,下面有五色狮子九头,共同捧托其座,口中吐出火焰,环绕天尊之身。在火焰之中,另有九色神光,周身及头顶,光焰锋芒向外放射,如千万枪剑的形状。覆盖着七宝之盖,后面有骞木宝花,照耀八方极远之处。真人力士、金刚神王、玉女玉童,充满侍卫。阴阳太一、四十六神,各自率领队从,也侍卫左右。云车羽盖,遍满空中。
天尊对张仁表说:人在活着的时候,要特别谨慎三业十恶。三业之中,口业之过尤其严重。一人妄说,万人妄行。妄说之人,首当其罪。你的三业,没有哪样罪过没犯过,我若不救护你,你将永远沉沦于幽冥之苦。你的寿命已经尽了,不应当再回去,现在我赦免你七年,让你在世上劝导教化,以我这尊像,广示于人,开引进之门,作为向善的关键,你要努力去做。当即让童子领他回去,病已经痊愈了。
数日后,张仁表用自己的财帛,在肃明观画了天尊之像。东洛关外、京畿辅翼之间,传写其画像,遍令人们开悟。张仁表后来出城,在春明门外,看见蒿棘之中,像是曾经走过的地方,看棘刺的末端,有挂着的衣线紫缕,棘上还有微小的血痕。果然是他被追捕那晚经过的路。七年后,张仁表去世。
◎李邵画太一天尊验
李邵者,为葭萌县令。云其妻亡已八九年,素不在京国。忽因参选入京,就于三洞观侧客邸之中,偶见其家亡婢,自邻居而出。熟视之,果其婢小玉也,以名呼之,敛衽而至。问其故,即云:某随娘子在此,已岁余矣,暂出买物,逡巡即回,回即与报娘子矣。邵待之,食顷方至,买果实茶饼之属,奔驰还家。良久,延邵相见。所居两间,自有庭除少许。既见,叙存没之事,或泣或悲,而频令小玉看时节。久之,小玉报云:来矣。颜色惨悴,语声哽咽,揖邵请去。邵未出门,有一少年,张盖而入,邵忽遽避之,小玉即引于帘后且立。其妻出迎少年,拜亦不顾,掷盖于地,化为大镬,水满火起,烟焰蓬勃,少时即沸。少年去大帽,即牛头神人也。持义立于镬前,以叉其妻,抛于镬中,号叫痛楚。不久即烂,骨肉分张,寻亦火灭。以叉挑其骨,排于庭中,张盖而去。其妻身亦复旧,苏而徐起,泣谓邵曰:平生罪业,合受三年,今已一年余矣。每日如此,痛苦难言。
邵见其变化苦楚,亦深悲叹,问妻曰:今既相见,所须何物?莫要作功德救拔否?妻曰:适令小玉相邀,全无功德相托尔。此处邻里,有受苦者,画太一天尊一身,便得免罪。知之数月,无托人处,今得君来,将有离苦之望矣。邵即于三洞观中,访太一天尊之像。殿上有古本剥落,厚以金帛,召工画之,亦就观设斋表祝。只三日内,事事周毕,躬自检校无暇。到妻所居,功德既了,方得往报。见其所止,已空屋尔。留托邻母,深荷太一功德,已得解脱往生矣。昨日辰巳间,与小玉俱去也。邵每劝人作太一天尊像,其福报可以立待矣。
【译:】李邵,任葭萌县令(今天四川省广元市昭化区一带)。他说妻子已去世八九年前,一直不在京城。忽然因参选入京,在三洞观旁边的客邸中,偶然看见自家死去的婢女,从邻居家出来。仔细一看,果然是自己的婢女小玉,喊她的名字,她整了整衣襟走过来。问她缘故,回答说:我跟随娘子在这里,已经一年多了,暂时出来买东西,很快就回去,回去就给娘子禀报。
李邵等着,约一顿饭工夫才回来,买了水果茶饼之类,跑着回家。过了很久,请李邵相见。住所两间,自有少许庭院。相见之后,叙说生死之事,时而哭泣时而悲伤,频频让小玉看时辰。过了很久,小玉报告说:来了。妻子脸色惨淡,语声哽咽,作揖请李邵离开。李邵还没出门,有一个少年,张着伞盖进来,李邵急忙躲避,小玉就拉他到帘子后面暂且站着。妻子出来迎接少年,少年连拜也不回,把伞盖扔在地上,化为一口大锅,水满火起,烟焰蓬勃,一会儿水就沸腾了。少年摘下大帽,原来是牛头神人。手持叉子站在锅前,用叉叉起李邵的妻子,抛入锅中,号叫痛楚。不久就煮烂了,骨肉分离,随即火也灭了。用叉子挑出骨头,排列在庭院中,张起伞盖离去。妻子的身体也恢复原状,苏醒后慢慢起来,哭着对李邵说:平生的罪业,应受三年,现在已经一年多了。每天如此,痛苦难以言说。
李邵看到她的变化和痛苦,也深深悲叹,问妻子说:如今既然相见,你需要什么东西?要不要做功德来救拔你?
妻子说:刚才让小玉请你来,全没有功德相托。这地方的邻居,有受苦的人,画太一天尊一身,就能免罪。我知道这事几个月了,没有可托付的人,如今你来了,我有脱离痛苦的希望了。李邵立即到三洞观中,寻访太一天尊之像。殿上有古本画像已剥落,他拿出丰厚金帛,召工匠绘画,也在观中设斋表祝。只三天内,事事周全完毕,亲自检查无暇。到妻子住处去,功德已经做完,才得以去告知。只见她所住之处,已经是空屋了。留下话托邻家老妇,深深感谢太一功德,已经得以解脱往生了。昨天辰巳之间,和小玉一起离去了。李邵常劝人制作太一天尊像,其福报可以立等见效。
◎杨师谟修观享寿验
合州庆林观,多年摧朽,殿宇不修,穿漏尤甚,雨滴太上尊容。刺史杨师谟,梦太上示现,而左目有泪痕,乃巡谒诸观,朝礼功德。至庆林方验,尊像左目前,漏滴之痕,宛若垂泪。因皦剃荒芜,恢张制度,创两殿二楼,重门邃宇,壮丽华盛,冠绝一时。既毕,复梦太上谓之曰:子以崇葺之功,上简玄府,当流化十郡矣。其后师谟累典符竹,日深渥恩,凡一十一郡,享寿九十焉(大中年)。
【译:】合州(今天的重庆市合川区)庆林观,多年腐朽破败,殿宇不修,漏雨尤其严重,雨水滴落在太上老君圣像上。刺史杨师谟,梦见太上老君显现,而左眼有泪痕,于是巡视拜谒各观,朝礼功德。到庆林观才应验,圣像左眼前面,漏雨滴下的痕迹,宛如垂泪。于是清除荒芜,扩大规模,创建两殿二楼,重门深邃,壮丽华盛,冠绝一时。完工后,又梦见太上老君对他说:你因尊崇修葺之功,已上报玄府,应当教化十郡了。后来杨师谟屡次担任刺史,日益深受皇恩,共历任十一郡,享寿九十岁(大中年间)。
◎吕细修观仙人来往验
益州唐隆县大通观,晋义熙元年乙巳置,周末摧残,仅存基址。武德中,邑人吕细,因过其地,遇一道士,乘青驴自天而下,于观基之内,盘回指画,良久升天。吕细与范仲良同受其教,即日共出金帛,特造观宇。有紫微阁,高八十余尺,尤为宏壮。太尉南康王韦皋,再加修饰。其侧有市城,观在县西南八里,有石像天尊一十三,身高一丈三尺。每至斋月吉辰,钟或自鸣,夜有神灯,昼有仙人来往,远近共知焉。
【译:】益州唐隆县(今天四川省成都崇州市的江源镇一带)大通观,晋义熙元年(405年)乙巳年设置,北周时遭摧残,仅存基址。武德年间,本县人吕细,因经过此地,遇到一位道士,乘青驴从天上降下,在观基之内,盘旋指点画地,良久升天而去。吕细与范仲良一同接受其教导,当天共同拿出金帛,特意建造观宇。有紫微阁,高八十余尺,尤其宏伟壮丽。太尉南康王韦皋,又加以修饰。其旁有市城,道观在县西南八里,有石像天尊十三尊,身高一丈三尺。每到斋月吉日,钟有时自鸣,夜间有神灯,白天有仙人来往,远近都知道。
◎黑髭老君召代宗游十洲三岛验
黑髭老君,在京左街务本坊光天观东圣祖院。夹纻所作,功用精能,相好周圆,常作所不可及。日月角隆起,身长丈五六余。左右侍立玉童玉女十二人,真人八身,金刚力士、神王各四身。两壁画金甲神王各八人,天乐一部。老君黑髭,山水帔,黄金九凤冠,凭机而坐。怅幄严备,不知所置年月,亦不知所制之由。代宗皇帝,常梦为二青童所召,混元圣祖,命皇帝从游四海之外。梦中随二童至老君所,帝着绛纱衣,平天冠,执圭立于老君之后,游十洲三岛。六合四方、海岳山川,无不备到。历历记之,队从仪卫,一无遗忘。既觉,命画工图之,宣示京师,求访其像。于光天观所验部仗人物,与所梦同焉。敕塑御容,乘五色云,立从老君之后。选高德道士七人,焚修住持。内库及度支,别给服用斋厨。刻石以纪其瑞焉。
【译:】黑髭老君,在京城左街务本坊光天观东圣祖院。夹纻工艺制作,技艺精良,相貌圆满,不是寻常制作所能企及。日月角隆起,身高一丈五六尺余。左右侍立玉童玉女十二人,真人八身,金刚力士、神王各四身。两壁画金甲神王各八人,天乐一部。老君黑髭,山水帔,黄金九凤冠,凭几而坐。帷帐严整完备,不知是什么年月设置的,也不知制作的缘由。
代宗皇帝,曾梦见被两个青童召唤,混元圣祖(老君),命皇帝跟随游历四海之外。梦中跟随二童到老君处,皇帝穿着绛纱衣,戴平天冠,执玉圭站在老君之后,游历十洲三岛。六合四方、海岳山川,无不遍游。一一清楚记得,队从仪仗卫士,一点没有遗忘。醒来后,命画工绘成图画,在京师宣示,寻访其像。在光天观所验证的部仗人物,与梦境相同。敕令雕塑皇帝的御容,乘五色云,站立在老君之后。挑选高德道士七人,焚修住持。内库及度支,另外供给服装、斋食和厨房。刻石以记载这一祥瑞。
◎玉局化玉像老君应梦验
玉局化玉像老君,天宝中,观前江内,往往夜中有光,从水而出,高七八尺,上赤下白,其末如烟。众人瞻之,以为有宝器之物,捞摝求访,又无所见。明皇幸蜀,梦有圣祖真容,在江水之内。果有人见神光,于光处得玉像老君以进。高余一尺,天姿莹洁。其相圆明,殆非人工所制。驾回,留镇太清宫,其光见处,号为圣容坝,亦是玉女坝、金砂泉古迹连接矣。玉像老君,自近年以来,不知所在。
【译:】玉局化(“玉局化”就是指当年成都的玉局观,是一个具体的道观建筑。它的具体位置在成都城南偏东,大约在今天成都上莲池街以北,或柳荫街一带的锦江北岸)玉像老君。天宝年间,道观前的江中,常常夜间有光,从水中而出,高七八尺,上赤下白,末端如烟。众人观看,以为有宝器之类,捞取寻访,又什么也没看见。唐明皇驾临蜀地,梦见圣祖真容,在江水之中。果然有人看见神光,在发光处得到玉像老君进献。高一尺有余,天姿莹润光洁。其相貌圆满光明,几乎不是人工所能制作的。御驾回京后,留在太清宫镇守,其发光之处,号为圣容坝,也与玉女坝、金砂泉古迹相连。玉像老君,自近年以来,不知在哪里了。
◎自然石文老君降雨验
阆州石壁自然石丈老君像。中书舍人高元裕,责授阆州刺史。是岁大旱,元裕祷祈,山川祠庙,无不周诣。忽于玉台观前,瞻望山东丛林之上,见有异气。披榛径往,果有嵌窦悬泉,在峭岩之曲,乔木之下,有石壁奇文,自然老君之状。前有玉童,裒袖捧炉,双髻高竦;后有神王之形,恭若听命。元裕焚香叩祈,以崇葺为请雨。还未及州,甘雨大沴,连绵两夕,远近告足。乃翦剃芜翳,创为斋宫,立碑以纪其事。于悬泉之下,堰为方塘,引水注为流杯小池,植花木松竹,遽成胜赏。光启年,大驾还京,光庭奏置玄元观,宠诏褒允。至今郡中水旱,祈祝灵验益彰矣。
【译:】阆州(今天四川省南充市下辖的阆中市)石壁上自然形成的石丈老君像。中书舍人高元裕,被贬为阆州刺史。这一年大旱,高元裕祈祷,山川祠庙,无不遍访。忽然在玉台观前,远望山东面丛林之上,看见有异气。拨开灌木径直前往,果然有石洞悬泉,在峭岩弯曲之处,乔木之下,有石壁奇特的纹路,自然形成老君之状。前面有玉童,收拢袖子捧炉,双髻高耸;后面有神王之形,恭敬如同听命。高元裕焚香叩拜祈祷,以修葺祠宇为请雨之愿。还没回到州城,甘雨大降,连绵两夜,远近都报告雨水充足。于是剪除荒草遮蔽,创建为斋宫,立碑以记载其事。在悬泉之下,筑堰为方塘,引水注入为流杯小池,种植花木松竹,很快成为胜景。
光启年间,皇帝车驾回京,杜光庭奏请设置玄元观,皇帝褒奖允准。至今郡中水旱,祈祷灵验更加显著。
◎赖处士预言老君降生作幼主验
赖处士者,江湖人也。在杨公玄默门馆为客,十余年矣,不知其道术所习。杨公每尽礼敬之,若师友焉。多在宅内,少有见者。杨公时为左军,有小判官数人,有王有梁。王则辩博聪明,人多致敬,必谓其有非常之位也;梁则谦默谨静,慎重寡言,人多睟之,必谓其不肖也。唯使宅军将成君,常与梁稍狎。赖处士忽于宅门,与成语曰:致身之道,先须识贵人,颇识之乎?成曰:某愚暗,何以能辨?愿山丈教之。处士曰:梁大夫贵人也,此后当主枢机重务,吾子立身领旄节,须在其手,善依托焉。王大夫虽聪颖如此,寿且不永,将殁于他乡。此后宗社不宁,天下荒乱,兵戈竞起,祚历甚危。太上老君自降王宫,作幼主以扶此难,社稷可以存尔。梁大夫主机务,吾子领藩方,皆在幼主之手,可自保爱尔,吾自此不复留也。数日,处士辞杨公而去。成异其言,礼敬于梁,交结甚固。俄而杨公罢权位,王有罪窜于南方,死于道路,其言愈验。咸通十四年秋,梁为内枢密,成为军使。僖宗即位,三日对军,日色初出,微照阶砌,圣上起,更衣未坐,梁公醒然忆悟赖处士之说,因临阶与成话之。左军韩公颇异其私语,诘之再三,梁与成以实白之。韩以少主初立,中外未安,闻此言,极为慰喜。自是成持节沧州,皆如赖处士之说。中原纷扰,祸乱积年,社稷晏安,宫城再复,驻跸数年,圣德如一,僖宗中兴之力也。
【译:】赖处士,是江湖之人。在杨玄默公的门馆做门客,十多年了,不知他修习什么道术。杨公总是以礼相待,如同师友。他多在宅内,很少被人看见。
杨公当时任左军,有几位小判官,有王姓和梁姓的。王姓的辩博聪明,人们多向他致敬,都说他会有非凡的官位;梁姓的谦恭缄默、谨慎安静、慎重寡言,人们多轻视他,都说他没出息。只有使宅军将成君,常与梁氏稍亲近。
赖处士忽然在宅门,对成君说:立身处世之道,先要识别贵人,你认识吗?
成君说:我愚钝昏暗,怎么能辨别?愿您指教。
处士说:梁大夫是贵人,此后当主持中枢机要重任,你要立身领受旌节,须在他手下,好好依托他。王大夫虽然如此聪颖,但寿命不长,将死于他乡。此后宗庙社稷不安宁,天下荒乱,兵戈竞起,国运很危险。太上老君将亲自降生于王宫,作为幼主来扶持这场危难,社稷可以保全。梁大夫主掌机务,你领受藩镇,都在幼主手中,可以自保爱护自己,我从此不再留了。
数日后,处士辞别杨公而去。成君觉得他的话奇怪,礼敬梁氏,交结很牢固。不久杨公罢去权位,王姓者有罪被流放到南方,死于路上,他的话更加应验。
咸通十四年(873年)秋,梁氏任内枢密使,成君任军使。僖宗即位,三日后对军,日色初出,微照台阶,圣上起身,更衣未坐,梁公猛然回忆起赖处士的话,于是到台阶前与成君说起。左军韩公很诧异他们私语,再三追问,梁氏和成君以实相告。韩公因少主初立,内外未安定,听到这话,极为欣慰欢喜。
从此成君持节镇守沧州,都如赖处士所言。中原纷扰,祸乱多年,社稷安定,宫城再复,驻跸数年,圣德如一,这是僖宗中兴之力。
◎贾湘严奉老君验
贾湘,累世好道,崇奉香灯。隶职计司,家颇富赡,然其修奉勤至,人所不及。有一幅老君像帧,持以自随,所至之处,虽一日一夕,亦设焚香之位,应感之效,不可殚述。黄巢既陷长安,大驾西幸,湘赩金帛,挈骨肉,自东渭桥出,道路剽掠之人,不知纪极,其一家百余人,行李无所惊惧。遂于龙角山下,葺居避难。衣冠及远近道流,皆投其家,各与拯给,请道流转《道德度人经》不啻万卷。有群贼忽围其家,湘入告老君,乃出与语,贼投刃于地,罗拜其前。湘问其故,默而不答,拜亦不已。湘舍而入门,群贼犹拜,唯称罪过。湘哀之,持缯帛,使人与之,慰勉移时,稍稍而去,一无所取。自此外户不扃,人无敢犯。或问群恶,有何所见,而反拜之。曰:我见贾湘常侍左右,神兵极多,皆长数丈,呀口瞪目,似欲吞噬,不觉亡魂丧胆,唯恐不得命耳。时既修宫阙,车驾将还,湘于老君前,请进退之兆。忽见香炉边,有粟苗甚茂,上有两穗,如风所动,粟穗西指,乃破产移家,归京永兴里。寻其旧第,已隳拆,有小舍一二十间,权为栖止。三月驾归京师,方剃草构宇,于基址之下,得银六千两,家产益赡。五载乱离,力未尝阙,乃其严奉精专,太上垂佑,使之然也。
【译:】贾湘,世代好道,崇奉香火。在计司任职,家颇富裕,但修奉勤勉周到,别人赶不上。有一幅老君像轴,随身携带,所到之处,即使一天一夜,也设焚香之位,感应之效说不完。
黄巢攻陷长安后,皇帝车驾西行,贾湘带上金帛,带领家小,从东渭桥出,路上抢劫的人,不计其数,但他一家百余人,行李没有受到惊扰。于是在龙角山下,修房避难。士大夫及远近道士,都投奔他家,各给救济,请道士转诵《道德度人经》不下万卷。
后来有一群贼人忽然包围他家,贾湘进去禀告老君,然后出来与他们说话。只见贼人把兵器扔在地上,在他面前围成一圈下拜。贾湘问他们缘故,默然不答,只是拜个不停。贾湘转身进门,群贼仍然拜,只称罪过。贾湘怜悯他们,拿绢帛,让人给他们,慰劳勉励多时,才逐渐离去,一无所取。从此大门不用关,没人敢来侵犯。
有人问那些贼人看见什么了?反而下拜。回答说:我们看见贾湘身边侍卫的神兵极多,都长数丈,张着嘴瞪着眼,像要吞吃人,不觉亡魂丧胆,只怕饶不了性命。当时宫阙已修,皇帝车驾将回,贾湘在老君前,请求进退之兆。忽然看见香炉边,有粟苗很茂盛,上有两穗,像被风吹动,粟穗指向西方,于是变卖家产搬家,回京永兴里。找到旧宅,已拆除,有小舍一二十间,权且栖身。
三月皇帝驾归京师,才除草建屋,在基址之下,得银六千两,家产更丰。五年离乱,财力竟未尝缺乏,是因为他严奉精专,太上垂佑才如此。
◎沈莹供养老君验
吴兴沈莹,宿奉至道,常供养老君,于越州剡县市中有居第。时草寇裘甫,起自农亩,聚集凶徒,奔突县邑。素无武备,官吏奔骇,甫因据有县城。诏征陈、许、郑、滑、淮、浙、徐、泗之军以讨之。八道天军围城以攻之,海内久无兵戈,居人不识征战,师至之日,皆潜窜村落。莹仓惶锁其外门而逸,士马既至,莹误锁小童一人在舍中,却回将开门,则营幕施列,不敢窥犯而去。其后或胜或败,兵势不常,市肆半被焚翾。或逆徒所据,或家军所收,十余月日,方至诛殄。罢兵之后,莹所居六七间,扃趯如常,篱垣完备。及开趯,小童安然,问其故,云门闭之后,有一童子,青衣,年可十三四,云老君令与其嬉戏。良久,引去一大宅内,得饮食果实。餐啖了却,与童子为伴游戏。如半日顷,即闻老君令其添香,才炷香了,即闻开门之声。莹入门时,香烟未歇,问其斗战火烛、邻里焚烧、惊怕之事,一无所闻。是则十月战争,比邻灼热,如同顷刻,殊不觉知。列肆并焚,其家独在,非大圣神通之力,孰能及于此乎!莹亦自此栖心玄门,探真慕道,将有长往之志。寻离乡邑,莫知所之,只领此童而去。
【译:】吴兴(今天浙江省湖州市一带)沈莹,宿世信奉至道,常供养老君,在越州剡县(今天浙江省绍兴市下辖的嵊州市)街市中有住宅。当时草寇裘甫,起自农家,聚集凶徒,冲击县邑。当地素来没有武备,官吏奔逃惊骇,裘甫于是占领县城。
朝廷下诏征调陈、许、郑、滑、淮、浙、徐、泗之军讨伐。八道大军围城进攻,国内久无战事,居民不识征战,军队到来之日,都潜逃到村落。沈莹仓惶锁了外门而逃,兵马既到,沈莹误将一名小童锁在屋中,返回去要开门,则营帐已布列,不敢窥视侵犯而离去。之后或胜或败,兵势不定,街市店铺一半被烧。有时被叛军占据,有时被官军收复,十多个月,才被剿灭。
罢兵之后,沈莹所住的六七间房屋,门锁如常,篱墙完整。打开门后,小童竟安然无恙,问他缘故,说门关闭之后,有一个童子穿青衣,年纪约十三四岁,说是老君让他来一起嬉戏。过了很久,带他去一座大宅内,有饮食水果。吃饱后,与童子作伴游戏。如半天左右,就听老君让他添香,刚点上香,就听到开门声。沈莹进门时,香烟还未散去,问他关于战斗火烛、邻里焚烧、惊怕之事,全没听说。这就是说十个月的战争,近邻烧得炽热,如同顷刻之间,完全不知道。周围店铺都烧了,唯独他家独存,不是大圣神通之力,谁能做到这样!沈莹也从此栖心玄门,探求真道,有了长往之志。不久离开乡里,不知去了哪里,只带着这个童子走了。
(邹注:想起了解放前的刘一手老爷子,他们一家人当时为了躲避恶霸官府的追杀,也是逃入了类似“异次元空间”的一个山洞3个月,出来后已过了三年。邻居们都问他们去哪儿了?之前咱们发过这篇故事,点击查看《⑦刘一手飞剑斩恶及亲历《桃花源记》》)
◎姚鹄修老君殿验
台州刺史姚鹄,因游天台山天台观,命于讲堂后凿崖伐木,创老君殿焉。将平基址,于巨石下得石函,方可三尺。发之,中有小石函,得丹砂三两,玉简一枚。长九寸、阔二寸、厚五六分,上有文曰:海水竭,台山缺,皇家宝祚无休歇。具以上闻,敕曰:上天降祉,厚地呈祥,爰有白简之灵书,出于玄元之宝殿,告国祚廷洪之兆,示坤珍启迪之符。惟此休征,实为上瑞,宣付史馆,颁示万方。乃咸通十三年壬辰之岁也。
鹄塑老君像,而山中土石相浑,求访极难。梦青童告之曰:殿东丈余,所有土如垩,可以用之。求而果得,塑太上之容,侍卫凡八九身,土无余矣。既成,天仪粲然,睟容伊穆。月玄日角,若载诞于涡川;双柱三门,疑表灵于相野。洎洁斋以赞之,则景气融空,奇光炜烁,似间笙磬丝竹之音,咸以为休瑞。昔桐柏初构天尊之堂,有云五色,浮霭其上,三井有异,云气入堂,复出者三书于国史,以纪符应。清河崔尚碑文详焉。此圣祖殿亦自有记。
【译:】台州(今天浙江省的台州、林州一带)刺史姚鹄,因游天台山天台观,命人在讲堂后凿山崖砍树木,创建老君殿。正要平整地基时,在巨石下得到一个石函,方圆三尺。打开后,里面有小石函,得到丹砂三两,玉简一枚。长九寸、宽二寸、厚五六分,上面有文字:海水枯竭,台山残缺,皇家宝祚永不休歇。详细上报后,皇帝敕文说:上天降福,大地呈祥,有玉简灵书,出于玄元宝殿,告知国运长久之兆,显示大地珍宝启迪之符。此等休征,实为上等祥瑞,应交付史馆,颁示天下。这是咸通十三年(872年)壬辰年的事。
姚鹄塑造老君像,但山中土石混杂,寻访极难。梦见青童告诉他说:殿东一丈多,那里的土如白垩,可以使用。去找果然得到,塑造太上圣容,侍卫共八九身,土没有剩余。完成后,圣像天仪粲然,面容和穆。月玄日角,如同诞生于涡川;双柱三门,疑是表灵于相野。到洁斋以赞颂时,则景气融空,奇光炜烁,似乎听到笙磬丝竹之音,都以为是祥瑞。从前桐柏初次构建天尊之堂,有五色云,浮霭其上,三井有异象,云气入堂,又出来三次,记载于国史,以记录符应。清河崔尚碑文记载详细。这圣祖殿也自有记文。
◎杨闹儿奉事老君验
成都杨闹儿,父母崇道,常奉事老君,精勤不怠。闹儿在军伍中,于金堂把截,为敌人擒虏,往南山寨中,不被伤杀。昼夜常念老君,愿再见父母。忽梦老君赐云一朵,令童子引之,送于平地。童子曰:可以归矣。及觉,已出山寨,因得还家。到家之日,父母为其作百日斋矣。
【译:】成都杨闹儿,父母崇信道教,常供奉老君,精勤不懈。杨闹儿在军队中,有次在金堂(大致位于今天四川省成都市金堂县一带)作战,不幸被敌人俘虏,带到南山寨中也没有被杀伤。他昼夜常念老君,希望再见父母。忽然有一天梦见老君赐给他一朵云,让童子引他,送到平地。童子说:可以回去了。醒来时,已经出了山寨,因而得以回家。
到家那天,父母正在为他做百日斋。